石晏兆《中國青年報》(2014年11月25日11版)
  我知道我所有的不平靜都源於那個躁動著的沒有實現的理想。回程的路上,內心波濤洶涌。我覺得我應該下決心了。
  大學畢業時我有兩個選擇,一是進省會城市的一家媒體,另一個選擇是進三線城市的一個政府機關。
  那時候都市媒體正如雨後春筍般成長,但是用工極不規範,不解決戶口,沒有編製,甚至連正式的聘用合同都沒有。很奇怪的是,即便這樣,很多人還是拋棄了體制內的鐵飯碗,端起媒體這個瓷飯碗。那是一個走出體制鼓勵流動的年代。
  大學時發表了很多文章,報社一直是我心儀的單位。不過我還是擔心,萬一進了媒體,一直這麼“臨時”下去,以後不能站穩腳跟。有一次我聽到電臺節目主持人說了一句話,“先生存,再發展”。那是說給畢業生聽的,我很受啟發,最終選擇了政府機關,因為在那兒我是有編製的。
  也還算是個不錯的選擇,至少留在了市裡。從小縣城走出來的我,當時是有底線的,說什麼也不能再回去找工作。我不喜歡縣城的氛圍,人的活動半徑小,視野也窄,衡量人的標準也過於單一。比如,他們評價你過得好不好,就看你是否混上了一官半職。城市空間越大,人與人之間的交集就越少,也相對更自在一些。只要沒回到生活原點,我多少還能寬慰一下自己。
  在機關的兩年裡,還是在想著報社的那份工作。辦公室里沒有訂我有機會入職的那家報社的報紙,因此每天下班後,我會走很長一段路,找個報亭買一份。那份報紙上的新聞,大部分和我生活的這座三線城市沒有任何關係,但我每天還是要看一看。我能預感到,我不會在機關里待一輩子。
  在機關工作滿一年時,我想過辭職,但又覺得剛剛幹了一年就走人,太不厚道。其實心裡還有另一層打算:再忍忍,看看自己能不能適應機關的工作,怎麼著都是一輩子,穩穩噹噹也沒什麼不好。
  日子過得有些煎熬。雖然喜歡寫作,但我喜歡的並不是機關里的公文。主任告訴我,起草領導講話,你要揣摩領導習慣用的口氣。我心想,我又不是領導肚子里的蛔蟲,怎麼知道他想用哪句話想用哪個詞。開會時,我們這些當“小兵”的一邊聽領導講話,一邊還得仔細看著領導手邊的水杯是不是該續水了;要是有工作上的應酬,吃飯時還得替領導擋酒。那叫一個累啊!但和我同時進機關的其他同事,都很快適應了這種職業模式。和他們一對比,我又會責怪自己適應能力差,內心在鬥爭著,是不是要挑戰一下自己的適應力。
  我知道我所有的不平靜都源於那個躁動著的沒有實現的理想。終於有一天我下定決心,準備回到原先那家報社和領導談一談,看看他們是否還願意接收我。如果他們拒絕了我,那我就踏踏實實在機關待一輩子。沒想到的是,報社領導還是很歡迎我,來吧,年輕人不就是要乾自己喜歡的事情嗎?編製?你看看報社裡有幾個人有編製啊?你說你在機關里那麼不開心,為什麼還要委屈自己呢?
  我覺得我應該下決心了。我合計了一下:報社目前還無法簽正式合同,需要自己繳納養老保險等,刨去租房、繳納各種保險金之後,每個月剩下的錢也比我在機關的工資多。
  那一年國慶節,我帶著老媽到北京好好地玩了一圈。那麼多年了,老媽一直想到北京去看看,但捨不得花錢。即便在我工作後,她還是捨不得。那一年我騙她說,單位過節有福利,如果不去玩的話,這錢也不會返還現金的,咱不能浪費。
  兩個月後,2012年12月3日,我辦好了離職手續到報社報到。那一年,我30歲。  (原標題:不就是要乾自己喜歡的事情嗎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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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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